美女计!我的脑子里飞快地闪过这个词,赶紧摇摇脑袋驱散这个念头——我可舍不得让貂儿多和这个家伙说话。
沈浩面对貂儿,话突然多了起来,其中有相当一部分是故意做给我看,貂儿是个很尽责的护士,对病人沈浩的一切问题都给予解答,当沈浩问出“棉签在手背上擦一擦是不是消毒”这样的弱智问题后,我实在受不了,离开了病房,身后是沈浩得意的笑声。
这小子,算你狠!
出门之后,无事可作,我只得在走廊里走来走去等貂而出来,可是她很久都没出来,一定是沈浩闷得慌,故意缠着她说话。走到第五个来回时,经过电梯房,电梯恰好到了,我百无聊赖,也没有考虑电梯是上是下,便坐了上去。
电梯里塞满了人,红灯指向一楼,所有的人脸上都是绝望与希望混合在一起,身边一对看来是夫妻的人在低声说话,那男的光着头,看来病得不轻,瘦得已经近乎一具骷髅了。女的在拼命安慰他:“别怕,这家医院治疗癌症很有名的,你别怕。”她絮絮叨叨列出一长串在这医院里康复的癌症病人的名字,电梯就在那些毫不相干的姓名中徐徐上升,很快到了一楼。
这架电梯原来是员工专用电梯,直通CT室。那对夫妻走出电梯,径直朝CT室走去。CT室外密密麻麻都是等待检查的患者,这让我有些意外——启德医院是民营医院,无论规模还是医疗水平都是一般,收费不高不低,生意也是不温不火,几时变得这么热闹了?
漫无目的地出了楼,在楼下小花园的木椅上坐下,脑子里慢慢想着发生的这些事情。
想得最多的,当然还是停尸房那具尸体,不知他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
是不是已经站了起来,甚至,已经走了出来?
这么想想又让我出了一身冷汗,头忽然有点疼,我朝椅子后背上一靠,闭上眼睛假寐。
七.香气有也无?
丨警丨察们在停尸房外闲聊着,抽着烟,停尸房的门紧闭着,谁也不知里面发生了什么。夜色已经很深沉了,这个冬夜没有月光,只有走廊里一小盏黄色的光惨淡地照着,倍增凄惶之意。法医检验所这个偏僻的角落里,除了那几个丨警丨察,绝无人迹。
沙沙沙。
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响起,似乎是在走廊。人们停止闲聊,朝走廊里看过去,长长一道廊,被照得半明半暗,远处只见黝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这几个丨警丨察都很年轻,天不怕地不怕,虽然是在停尸房,也没让他们觉得多么紧张。他们张望一阵,不见人来,脚步声却始终在响,又仿佛不在走廊上,而是来自身后。一个丨警丨察回头看看,却看见身后是高高的围墙。
“哦,是墙外的脚步声。”他笑道。其他人见他如此说,便不再理会,大家继续闲聊。
聊了一阵,那脚步声依旧不紧不慢地响着,似乎是一双拖沓的脚在无力地挪动。
“什么人在外面走了这么久啊?讨厌。”一个小个子丨警丨察走到围墙边,皱着眉头,朝外面大吼:“谁啊?没事在这里走来走去干吗?这是停尸房,小心诈尸!”他说的话让同伴们一阵哄笑,那脚步声果然停住了。
“看来还是得吓吓他们。”小个子得意地道。
他话音才落,脚步声又响了起来。这下他真有点生气了,走到墙边,就要大声喝骂,却怔住了。
“怎么了?”其他同伴走到他身边,也跟他一样怔住了。
他们走到墙边,才发现,那脚步声并不是来自墙外。
脚步声,似乎就在他们身边,很近很近,很低很低。
他们仔细辨认一番,发现那声音,似乎是来自停尸房里面。
“是老鼠吧?”一个年纪大点的丨警丨察说。
日期:2005-2-16 10:42:00
大家都对此表示怀疑:停尸房温度极低,有什么老鼠会跑到那里面去散步?
如果不是老鼠,那又是什么?
几个人互相看看,忽然都觉得心里发虚,冷风吹来,几个人都不由朝一起靠了靠,不知是谁小声说了句:“不会是真的诈尸了吧?”这话一挑明,让大家都变了脸色。虽然平时不相信鬼怪之说,但是这样的夜晚,这样的气氛,加上停尸房里传来的脚步声,让这些在中国鬼神故事里长大的年轻丨警丨察们,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停尸房里没有活人,就算有活人,这么低的温度关了一天,多半也变成了死人。在这样一间房里,突然传来脚步声,除了诈尸,还能有什么别的解释?
脚步声渐渐响了起来,原本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慢慢地仿佛是很多人在移动,还有明显的开关柜门、器具移动的声音。丨警丨察们越来越害怕,慌忙拨打电话和总部联系,可是手机无一例外的没有任何信号,这让他们越发惊慌。
“邦!邦!邦!”停尸房的铁门突然被从内部敲响了,声音响亮地回荡在飘着寒气的夜空,让所有的人都忍不住一颤。
丨警丨察们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邦!邦!邦!”敲门声仍旧在继续。很多脚步声,缓慢地朝门口涌来。
一个丨警丨察慢慢走过去,掏出钥匙,准备将门打开。
而我知道,门是开不得的,因为,在门后…… 可是我不能说话,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门被打开…..
一阵悦耳的铃声响起,是谁的手机响了?这里不是没有信号吗?我大惑不解,四面寻找,就在迷惑中蓦然醒来。
原来是一个梦!
我坐在医院小花园的木椅上,居然就这样睡着了。一个人正从我身边匆匆走过,边走边掏着包里的手机。我长吁一口气,觉得身上凉凉的,原来后背都已经让冷汗湿透了。
好可怕的一个梦!我怎么会做这样一个梦?现在虽然已经知道那不过是梦,四周人来人往,有点阳光淡淡地照着,回想起梦中情形,我却还是感到害怕。
如果,梦中的情景变成真的,那会怎样?
我蓦然坐直了身子。
从停尸房离开以后,有一种无法言说的不安,一直萦绕在心头,现在终于让我捕捉住了,我知道了那不安来自何方。
郭德昌的尸体发生了那样的变化,我们不知道他下一步会变成什么样,这很可怕,但还不是最可怕的。
可怕的是,梁波的尸体检验结果,和郭德昌的尸体一样,而他们的尸体,又放在同一个停尸房——如果梁波的尸体,也会发生那样的变化,两具变化的尸体,是不是比一具更加可怕?
但这依然不是最可怕的。
我想起梦中停尸房里密集的脚步声,一声声,仿佛一个小小的军队正在集合,想着想着,冷汗又冒了出来。
最可怕的事情,是在那间停尸房里,并不止是两具尸体。我所生活的这座城市,并不是一个太平的地方,每天都有罪案在发生,几乎每过一段时间都会有人死亡,而这些死亡原因不明的尸体,无一例外地都停放在这个全城最大的法医检验所的停尸房里,那里停了不下一百具尸体。
如果这一百具尸体,都和郭德昌一样发生了变化,那会是什么情形?虽然那些尸体与郭德昌的案子无关,但是谁知道发生在郭德昌尸体上的变化究竟是如何产生的?如果这种变化是可以传染的,那么,我梦中所听到的那种密集的脚步声,或许真的会在停尸房外响起。
也或许,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了!
我看看手表——11:45分,我睡了一个多钟头。从我离开停尸房到现在,差不多三个小时过去了,以郭德昌尸体上伤疤恢复的速度来看,三个小时,足够发生更加可怕的事情了。
我的心骤然沉了下去。
虽然从理智上不愿意相信尸体复活的事情,但是亲眼见过那条蠕动的伤疤之后,我的信心已经动摇了,无论那是什么,一具那样变化的尸体和一大群尸体放在一起,就好比一根燃烧的火柴放在汽油桶中间,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
我立即给江阔天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