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铭,决定去留了吗?”团长来连队视查了,我还在队列里,就被他揪到一边专门训话去了。
“……”我一时还在思想斗争。
“不许说‘走’,然后大声地回答我!”
啊?团长这道题出的,想难为我?
“回家!”我大声地回答。
“嘿!!”团长乐了。
“你崩瞎想了,你留队,这是命令!”团半开玩笑地给我下了令。
????!!!!
我让这个命令搞的一时连‘是’也没有答。
“逸铭啊,团长亲点你留队,你还晕着什么?现在好多兵都争着留下来呢,况且都已经许给你了,明年提干,当军官不好吗?”一个干事在旁边说着。
我低着头,妈妈不让嘛,还有,我想看一眼菲儿……
“好了,这个问题以后不要再提了,你就留队吧!”团长说笑着已经给我作了主。
(157)
我站在小值日门口,看着几个老兵进进出出。
原来是菲儿的电话,她在打复员前最后一个电话,几乎和所有的老兵战友都告过别了。看来她不会叫我的。我听着老兵在电话里和她寒喧、说笑,心里倍感失落。
“逸铭!菲儿叫你!”最后一个老兵出来竟叫了我。
“我?!”我竟不敢相信。菲儿?竟叫我接电话?
“快接啊!”她看我还在愣神。
我一个箭步窜了过去。
“菲儿!”叫着她的名字,我全身的细胞都活了。
“嗯,我复员,你呢?”她只说了一句。
“你走我也走!我一定复员!”这一刻我坚定了复员的信念。
走,一定走,为了菲儿,为了奶奶,我回家。
“真会复员吗?不是听说要给你提干吗?还有,江楠你舍得吗?”菲儿轻轻地问。
“我复员,一定复员!我们12月27日早上到A城,我希望下了火车第一个看到的是你!”我真怕她说什么话来刺激我,一口气讲完,“叭”的把电话挂了。
我不敢听她拒绝,虽然我不敢想她会刚从部队复员就直奔A城,但只要听不到她的拒绝,我就有希望,我就会坚定复员。
我彻底决定了,家里也努力了。
团长摇头叹了口气,教导员无奈,站长拍了拍我的肩头竟也没说出话来,他们都很遗憾我的选择。可我无悔。
江楠眼晴哭得像桃子一样肿!
“为什么啊?为什么?”她不停地问我。
是啊,为什么?是为了心中的那个桃花源吗?我自己也茫然。
为了琳,我曾放弃了大学;又为了菲儿,我又再次放弃了我最爱的军营。
我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人?绝代风流绝代痴!
此去之后,怕是彻底天各一方了,江苏、东北,大半个中国啊。我不由得搂紧了怀里的江楠。
“我爱你!”我吻了吻她。是的我也是爱江楠的,曾以为我的心很小,只能出去一个再进来一个,可现在,我的心里究竟能装下多少个人?不到遇上,怕是这个问题永远是个迷。
这会说什么都是多余的,我只能在临走前,告诉江楠我也是真的爱她的。
“菲儿是你的梦是吗?你未了的梦,你一定会去看她的是吗?你是为了她走的吗?”江楠太聪明了,看透了我的心。
“楠儿,我爱你,我会回来看你的!”我吻着她,不正面回答她。
“你回去吧,我知道留着你,也留不住你的心。”她还在嘤嘤地哭。
“没有我照顾你,你一定要把自己照顾好了……铭,你一定要来看我!”江楠腻在我怀里,舍不得这份温存。
我紧紧地搂着她,我是爱江楠的,可是菲儿真已经成了我的梦,我必须去看看她,哪怕一眼,一眼也好!
还有三天就是复员的日子了,部队开了送老兵联谊会,大家闹到伤情处,抱头痛哭。
几晚下来,我都夜夜吻着江楠,爱着江楠,分手只是时间的问题了,爱一次少一次……
(158)
御军衔、向军旗告别仪式上,我代表全团复员老兵致辞,离别之际感概万千,所以致辞稿让我写得很煽情。台下不管是老兵、新兵、军官统统让我给念哭了。
我自己声音颤抖却没有掉泪,这稿子,我对着镜子读了N多遍,眼泪也都掉过了。
离别的气息越来越浓了。
宣布复员命令时,全场肃静。一声声被点中名的‘到’铿锵有力。
“逸铭!”
“到!”我响亮地应声,有力的靠脚。这一声‘到’意味着我已经不是现役军人了,我复员了!
次日清晨,江楠从外面打完扫卫生,进屋就抱住了我。
“铭,你真要走了?”她的声音哽咽。
“刚才我从老兵班经过,她们把御下的军衔、帽徽、领花,在桌上摆的整整齐齐,我看的心里好难受……”江楠趴在我肩头哭着。我的心也揪痛。
是啊,在我当兵时杨班长就给我说过一句话:入伍时也许你没有当兵的感觉,但御军衔时你肯定会有感觉的……这感觉我已经深深感受到了。
我肩上的肩章已御下了,领尖的领花也已经拿下了,现在我只是一个普通的老百姓了。我搂着江楠,吻着她的发稍。“我会来看你的!”我在她的耳边承诺。
“你要等我,就一年,等我复员!我要和你在一起,永远在一起!”江楠哭着,说着傻话。
是啊,肯定是傻话,她家在东北,复员还是在东北,而我是江苏的。
“逸铭,最后为连里做次贡献吧,临走前再出一期板报!”御过军衔后,教导员给我们这群老兵说话全是商量的口气了。
“是!”我仍旧立正,干脆的应着。
全连士兵、军官都下地劳动去了,明天就要复员返乡了,连里大概是怕老兵复员后人手少,最后一天居然把能派去劳动的人全派去了。
空空的营房只剩我独自一人在出板报。
“轰!”一声巨响,把耳膜震得生痛。
这似曾相识的爆炸声,让我第一个反应就是‘大爆炸’。
一时间几块玻璃爆了,我吓得不由缩脖子。
这声音那么近,就像在耳边,可仅仅一声之后,再也没有任何动静了,一点零碎的枪声也没有。
我寻声跑到了营房后区。
偶的个乖乖。好大一颗导弹!!!
面前一个大坑,坑里栽着一颗导弹,足有半人高,一人粗,谢天谢地它没爆炸!!!
吓过神来我第一个反应就是没命的跑。
“呼教导员!”我一路狂奔回到连部,直拨寻呼台。
“班长?”值班的是张蕾。
“快呼啊!就说,教导员,连队营房后面打来一个导弹,但没爆炸,让他速速速速回来!”挂了电话,我的心咚咚直跳。
搞错没有,明天我就复员了,今天还要在这里玩命?天晓得它现在不爆,一会儿会不会再爆啊?!
老天开足了我们这批兵的玩笑,临复员送我们这么大一份礼物,再次让我们有惊无险,玩得就是心跳。
我们无险不代表发射这导弹的仁兄无险。
原来,在火箭工房里,一个刚分配到我们部队第5天的国防大学毕业的大学生,在操作流程中,因为产生静电,居然把火箭发射出来。他自己当场被喷出的火烧死,重伤5人还在抢救。
幸好没爆!万幸没爆!
如果真爆了,我真是亏大了,全连都不在,就死我一个。而且第二天就该回家了,太不值了,况且军衔都御过了,这算什么?见报也顶多是说,某部队爆炸炸死一退伍老兵?
一晚上,我怨气十足,骂了个半晌。什么破烂部队,年年都有惊喜。
江楠搂着我,一夜缠绵。她哭着睡去,醒来再哭,我知道她舍不得我。
我搂着怀里的江楠,燃尽所有的激情、烈火。我爱她。
(159)
退伍当天。
一大早,背起行囊,老兵们集合去团部准备登车。
“我要送班长、我要送班长!”经过小值日室时,我看到小P和江楠正抱在一团撕扯。
“又整什么事啊?我都快走了,你们就不能少整点事啊?”心里被离别的伤感堵得难受,我没好气的喝道。
“班长……今天是江楠的岗,可她非要让我替她站岗,可我也想去送你啊!”小P委屈地哭。
我这才想起今天是我们班的白岗,而且偏偏是江楠的。
“铭,我要送你,我要送你!”江楠见我来了,一下扑进我怀里。
比起小P,我当然希望江楠能送我上车。
“小P,算班长求你帮这个忙吧,你就替江楠站了这班岗吧……”我央求着对小P说。
“呜呜,我就知道你喜欢楠楠……你们去吧,我站岗。不过,班长,我想你怎么办啊?你要给我打电话好吗?”小P咧着嘴哭。
我抚着她的头,由她趴在我肩头上掉泪。
“小P乖,我会回来看你们的,到时给你们带一堆好吃的!”此时,我的眼泪也在打转。我舍不得部队,更舍不得这么群可爱的小兵。
到了团部门口,几辆军用大客已经整齐停列好了。
全体复员老兵出列了。团长、政委、政治部主任……一群军官排成一队,流水作业似的一个一个握手,一个一个敬礼。
团长走到我面前时,我已经一脸泪水了,当然不止是我,全体复员老兵此时都是哽咽一片。
“哭?你还好意思哭?别人哭你不能哭!”团长一脸假愠。
“怎么叫你留你就是不留,这会哭了?一点也不值得同情!”他还在说我,可这话,我越听越想哭。
“令都下过了,你现在再哭我也不要你了!”团长说着,居然眼睛也湿润了,嘴唇也微颤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