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珠望了她片刻,嫣然一笑,道:“影儿,这‘天地会’中可没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只是平时我习惯装聋作哑罢了!至于我怎么知道的,又怎能告诉你呢?”
“好……也好!”怜影立了起来,理了理衣襟,展眉道,“多谢碧珠姐相告!也让我作了一回明白人……告辞了!”
碧珠亦起来,道:“多保重,不送!”
怜影不再停留,施展开轻功,越过山林树影而去。碧珠则头也不回地进了山洞……
自菁菁被罚闭门思过已有两月之余。期间最调皮好动、古怪精灵的永乐公主,除了早晚去向灵帝等请安之外,居然真的未曾迈出宁妃宫一步。六宫中人人称奇。平日颇喜爱菁菁的张淑妃、杨昭仪、兰美人等等一面心疼菁菁,一面也是为了讨好宁妃,便时常向灵帝求情。灵帝当日罚菁菁闭门思过已过了两个月,心中的怒气早已消退,更何况他平日最爱此女,又见她居然真的安分守己地闭门不出,顿时龙颜大悦,下令将菁菁三个月的责罚减去一个月,并准许她出席两日后的太子居新宫庆典。
太子承谦是已故皇后的独子,为人谦恭和顺,颇有仁爱之心,只是为人怯懦,没有君王之气。灵帝并不钟爱此子,但因他是长皇子,又是皇后所生,身后更是有晋王和上官宰相的鼎力支持。便封了他为太子,让他入住东宫,时常上殿议国事,只盼能身体力行让承谦有所领悟。如今太子年满二十四,又新娶了太子妃。灵帝便将新建的青雀宫赐于他,并许他大摆三日宴席,故引得各路朝廷百官都来庆贺。
宁妃一得知此事,便匆匆地赶回宫中告知菁菁。刚迈入菁菁卧房,宁妃便是一惊。菁菁正倒立于墙旁,脸涨得通红,身旁的几个宫女吓得哆哆嗦嗦,几乎要哭出来。宁妃顿时怒斥道:“你们怎能让公主做这种危险之事!莫非一个个都不想活了么?”
那几个宫女全都齐齐跪下,匍匐于地,哭道:“娘娘饶命!小的们罪该万死!”
宁妃正要训斥责罚,却见菁菁仰倒下来,一个跃身立了起来,表情漠然地向宁妃行礼道:“见过母妃!”宁妃走上前,心疼地抚着菁菁的脸道:“菁儿这是在做什么?”
只见菁菁一脸正色道:“母妃,女儿是在修身养性……”
宁妃面有愠色道:“可菁儿怎可做如此危险之事?修身养性自然有修身养性的法子……”
菁菁见跪了一地的宫女,心生怜惜,便凑到宁妃跟前,嘻嘻笑道:“母妃息怒,菁菁明白了,以后自然不会了。您就饶了这些宫女吧!”一面说,一面扯着宁妃的衣袖撒娇。宁妃本来心情甚悦,有见菁菁笑脸如初,此时便一笑了之,道:“好吧!就依菁儿,不过,日后可再不许了!你们起来吧!”
那几位宫女都如鸡琢米般地叩头,齐声道:“多谢宁妃娘娘,多谢永乐公主!”
宁妃便不再理会,让随行宫女扶着自己坐下,右手拉着菁菁道:“今日来,可有件喜事要告知菁儿!”说毕,便将灵帝减轻责罚一事说了。因这些日菁菁总是面色沉闷,宁妃虽然心中高兴,却又怕即便灵帝减去一月责罚,菁菁也未必会如所料般喜出望外。
不料菁菁闻言大喜过望,顿时挣开宁妃的手,欢呼雀跃地道:“真的么?母妃不曾骗我?父皇当真减去一月紧闭,许我出宫去太子宫么?”
宁妃见菁菁喜悦,自然更加高兴,笑道:“这个自然,这么大的事,我怎会骗你?”
菁菁忍不住就要向外跑去,忽想起宁妃还在,忙又退了回来,恭敬地笑道:“今日天气甚好,我陪母亲去御花园走走如何?”
宁妃哑然失笑,道:“菁菁闷了这些日,定然忍不住了。我今日乏了,让几位宫女陪着你去好了!只不可以太久,早些回来!”
菁菁如获大赦般地送走了宁妃,便同几个宫女出了宁妃宫,一路疾行,漫无目的地将皇宫逛了一半,才尽兴而归。用罢晚膳,菁菁回至房内,将人遣散,才让藏于屏风之后的檀玉请了出来。
菁菁忙让檀玉入座,道:“让师父在宫中闷了两个月,是徒儿不是……后日太子设宴,我会带师父一同前去,便可趁乱逃出皇宫!”
檀玉急道:“七公主务须多言。你是皇上最宠爱的女儿,怎能学我武林之辈,行走江湖?为师定然不许!”
菁菁瞥嘴道:“我早已告知师父,若师父不愿带着我,我便独自去闯荡,就是出了什么事,也与师父无干……”
檀玉怒道:“不许!七公主若不听我言,日后别再叫我‘师父’!”
菁菁眼圈一红,道:“师父还是不许么?”
檀玉斩钉截铁道:“绝对不许!”
菁菁一跃而起,绞着双手道:“那我学武功还有什么意思?不能行侠仗义,不能扶弱除强,不能济贫……”
檀玉一听她喋喋不休,忙抬手止道:“行了!公主的意思我全明白,但无论如何,我不能答允公主随我出宫行走江湖!这些日子公主武艺大有长进,我的内功心法也已倾囊相授,剩下的就靠公主自己的领悟了……我在宫中待得太久,武林同盟如今事务繁多,我不能再耽了……”
菁菁皱眉看了檀玉片刻,忽然叹了口气,悻悻地道:“我去看肥儿和胖儿了……”
檀玉自然知道这位七公主一旦心情不好,便要去喂那两只白兔。但是这件事关乎“武林同盟”的生死存亡,万一七公主逃出宫中借居“武林同盟”之中,灵帝怎肯轻饶“武林同盟”中的人?只能欣慰答应柳御使的事情,已经完成。檀玉生平不爱违背誓约,欠人人情,如此心情甚畅,且自己身上的伤势已好,唯一所担心的,便是沈栖风身上的毒伤,故更迫切想要出宫去。
菁菁蹲下身,喂完两只圆滚滚的兔子,将一只举起与自己的头平齐,轻轻地晃着,道:“胖儿,我明天要走了……以后要自己吃饱啊!等我回来,若你们瘦了一点……我可是要罚的!”
夜色微凉,豪策手握书卷,独自在二皇子殿内徘徊,眉头微蹙,似在为何事烦心。旁边几位宫女都垂头不敢出声。自从二皇子妃因病谢世之后,豪策的眉头就没有舒展过,虽然这位二皇子从不喜乱发脾气,打骂宫女下人,但每日回来都沉着脸,故让她们做事都提心吊胆。忽然窗子“吱”地一声吹开了,十几盏灯全被吹灭,空气中渗着一股淡淡的熏香的气味。几个宫女顿时都是一惊,忙战战兢兢地道:“属下该死,没关好窗子,请皇子责罚!属下这就去点灯!”
豪策不语,只是自己行至窗前望了望,低声淡淡地向那几位宫女道:“不必了!这里没有你们什么事了,都先下去罢……传下去,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都不许擅自进来!明白没有?”
那几名宫女都忙行礼道:“是!属下明白。”说罢都不敢多留,纷纷离去,将门阖上。
豪策待人去远,冷淡地道:“出来罢!”
只见一团胭脂色的烟雾飘入房内,一个女子施施然地落在豪策身旁,巧笑道:“多日不见,二皇子别来无恙啊!”此人身着胭脂色华服,娇俏可爱,正是火暗使灵烟。
豪策此时已换了一副冷漠的神情,先去将窗格阖上,顿时房内一片黑暗。只有微弱的,从窗户纸及缝隙透进来的光。豪策沉声道:“我这次找火暗使来,是为了太子之事。”
灵烟挑了挑眉,甜笑道:“啊~皇上赐给太子新府邸的事,我已知晓,二皇子是要遣我为太子殿下贺喜么?”豪策顿时面色一沉,灵烟浑然不惧,反而“吃吃”地笑了起来。
豪策皱眉道:“哼!就因为当日受土暗使利用,左相为了惜梦之死与我结怨。如今宰相忽然转变态度支持太子……左相出自宰相门下,自然是他从中作得梗!不然单靠晋王叔一人,太子之势怎会越来越盛?”
灵烟冷笑道:“怎么,太子得势不好么?太子殿下宅心仁厚,将来不会不念手足之情,只怕日后二皇子的地位亦不会低呀!殿下还担心什么呢?”
豪策亦冷笑道:“太子为人懦弱,极易任人摆布。晋王叔之所以力举太子,正是企图在太子当政后一手遮天,另有所谋!到时风云一变,我们这些皇子,一个个都逃不过一死。这些,父皇早已看出。我为父皇打探消息这么久,可恨……与其将来等死,不如趁现在将太子与晋王叔一并除去!这样一来,皇位必然是我所有。将来自然不会忘了三皇妹和四位暗使……”
灵烟闻言捂嘴笑了半日,方才道:“原来二皇子是个极念旧恩之人……我倒要好好感谢安阳公主将我拨来协助二皇子了!不过,当日二皇子不听安阳公主之言,才落得如此下场,如今又想违背公主的意思么?”
豪策面色一沉,当日灵烟来助自己,只带了慕雪的四个字来——“少安毋躁”。可是,如今太子得势,局势越来越明了,那些朝中大臣一个个都转而逢迎太子,没人再顾及自己。这种滋味,三皇妹能体会几分?
“哼,三皇妹通晓天文地理,莫非还懂占卜将来之术么?如今局势已刻不容缓,哪里还能‘少安毋躁’?”豪策愤恨地道,当日若不是慕雪不明真伪,将土暗使拨给自己,也不至于落得如今这个下场!
灵烟眼珠一转,忆及当日慕雪对自己的句句吩咐,又笑道:“既然如此,那么二皇子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