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他有没有烟。
这货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三包没有开封的华子,身子挪过来,小心翼翼地在我上衣口袋塞上一包,裤子两个口袋各塞上一包。随后,他单手抽出自己开封了那包,掏出一根,塞我嘴巴,颤着手,给我恭敬地点上。
我估计再吓下去,他要崩溃。
吸着烟,我没搭理他。
脑中再次浮现戴红帽子两个小乞丐的影子,我总觉得他们不像是正常人。按理说,机场里面很少会出现这样讨钱的小乞丐,即便他们出现,也不会在安检口直接把赵志坚给扯下来,不让他走。刚才实在混乱,我压根没注意两个小乞丐的长相,也不知道他们哪里去了。
莫名地出现,莫名地消失。
越寻思,越觉得红帽子小乞丐像那两条朱顶紫罗袍。
难道一向只喜欢念经劝人向善的佛家,也对赵志坚用脉血降恩将仇报杀何八爷一家的狠毒行径看不下去?或者说,他们已经预测到让赵志坚活着会害死更多人,忍不住出手阻止?
盈姑娘绣完花之后,将东西收起,并给何八爷和萍姐喂了药,此时安静地坐在候车厅等我,恍若刚才之事,一切与她无关。
不一会儿,老贾也不知从什么地方出来了,他坐在盈姑娘边上,冲我悄悄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
半个小时之后,总算有人过来处理我们的事了。
我们被狠狠地训诫了一顿,给放了。
大光头直接不敢再登机,撒丫子跑了。
不一会儿,何八爷家的保姆匆匆赶了过来。看来,机场工作人员联系不到其他人,联系了她。有她在,何八爷与萍姐有人照看。
为避免麻烦,我们三人快速出了门。
到门口之后,我恍若劫后余生。
如果不是这次盈姑娘判断出萍姐身上是脉血降,我立即赶来机场,用不了多久,何八爷、萍姐、我,全要死在赵志坚的手上。
我对盈姑娘说:“谢谢!”
盈姑娘黑曜石一般的眸子瞅着我。
“不用谢。诛越道之雷池者,是我职责本分。”盈姑娘回道,顿了一顿,她又说:“应该谢谢你自己。两个红帽子小乞丐,他们一身罡气绕身,应该是你邀请过来的,他们的出现,非常及时。”
说完,盈姑娘伸手招了一辆车,提前走了。
还是那么飒!
我转头问老贾:“那空姐咋样?”
老贾回道:“可别提了!你精彩表演,我专业解说,她全程见证,恐怕刺激的要疯。”
我问:“你之前跟她说了啥,她立马就跟你走了?”
老贾嘿嘿一笑:“我用英语告诉她,我有一块价值几百万的百达翡丽手表,卡洗手池了,美丽的空中天使,能不能帮我去取一下?这娘们顿时眼睛放光,她以为我是国外的大款呢,屁颠屁颠地跟我走了。”
“你他妈还会英语呢?”我奇道。
老贾鄙夷地回答:“我日语更精通。”
“外语哪儿学来的?”
“看毛片呗!”
“……”
老贾给了我十几小包中药材,告诉我是盈姑娘调配用来解脉血降用的,每天喂何家父女两遍,一周后可彻底解降。
我很好奇:“你与盈姑娘,收入怎么分成呢?”
老贾回道:“盈姑娘不要钱,每次都义务帮忙。”
我顿时瞪大了眼睛:“不能吧!难道她就靠卖花维持生活?还有,她口中的组织到底是干嘛的?”
“你问这么多干什么?!”老贾翻着白眼,继续说道:“以后没我在,不许私下接触盈姑娘,否则别怪我翻脸!”
我寻思盈姑娘冷冰冰的,动不动就杀无赦,没事我可不想主动去招惹她。
接下来几天,我一直在给何八爷父女调配药吃。
何八爷缓过劲来之后,心情糟透了,仿佛苍老了十几岁。
他对我说:“小左爷你有所不知,赵志坚高中时就与小萍开始谈恋爱。他家里很贫穷,兄弟姐妹多,供不起他读书,我一直资助他上大学、创业,车、房全部都是我一手给他全款买的,视他为己出,平日就是对他稍微严厉了一些。我一生弑杀,希望他们一辈子能过上安稳的日子,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结局。”
我安慰道:“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赵志坚敢为了影楼动用脉血降杀你们,以后就会为了其他大利益,去杀别人!总有一天,他一定会遭报复惨死,你不要歉疚。”
八爷回道:“我向来杀伐果断,从不歉疚,他死有余辜!我只是担心,小萍知道真相之后,会受不了刺激。十几年的感情,共患难的恩爱夫妻,却被捅了一把穿心剑。”
我们商议,此事瞒着萍姐,就说赵志坚近期太焦虑,在机场抑郁症发作,失足而亡。
留点美好给世间,哪怕仅仅是欺骗。
八爷真的给我换了一块大铜匾,他除了把老贾的钱付了,还要给我一大笔钱,我没要。
八爷说:“何八这条命,是小左爷的。但凡需要,你随时拿去!”
之前我因见到秦氏一家死亡惨状,萌生了退出阴阳鱼的行当的想法。但没想到,此次为了自身安危,竟然与盈姑娘、老贾一起,联手诛杀了一个烂人。此事一过,我竟然心境无比通透,更加深刻地理解了老贾当时同我说的那句话:“金箍棒能捅天上一个大窟窿,也可以降妖除魔,关键要看你怎么用。”
哪怕是一直慈悲为怀的朱顶紫罗袍,最终不也金刚怒目,主动幻化法身断了赵志坚的退路吗?道家传人盈姑娘,她出手从不为钱,全在道心公义,对恶者斩立决。
佛、道,全为本心。
阴阳鱼没错。
错在人。
我祭了一遍小红鱼,决心在这行好好的干下去。
将决定告诉晓婉时,晓婉回答:“好。”
“你咋不劝我呢?”我问。
晓婉怔了一怔,回道:“哥,其实我早想通了,跟着你,也是跟了一场宿命。你不怕,我也不怕!”
有了晓婉这句话,我心中比较安定了,同时,告诫自己,以后做阴阳鱼生意,务求谨慎,不让她们娘俩担心。
第二天,我接到孙大胖电话。
孙大胖说:“我和玉如还从没正式感谢过你,今天吃饭一定要来。还有一个女精神病患者,可能跟你挺聊得来的,她也在找你。”
“啥玩意儿?!”
“你来了就知道了。”
孙大胖在解决阳痿之事后,与秋玉如如胶似漆,两人大有奔结婚趋势。
那天吃饭还是原来几个老同学,晓婉因为公司加班,没去。
秋玉如见到我,很不好意思,全程不作声。
我寻思半命女之事,只有我、晓婉、老贾知道,其他同学一概不知,没啥不好意思。途中故意向秋玉如暗示了几句,表示没人知道她过往,这姑娘方才开朗起来。
不过,参与聚会人当中,有一个我们高中女同学,叫宋云。这人读书时成绩好,一贯瞧不起我们,现在混到支行信贷部副主任,更加不得了,用鼻孔同我们聊天。像我这种学渣,与她连点头之交都没有。可席间,她却反复将话题向风水鱼上引,时不时还用气死人的话噎我两句,说我是封建迷信,等同于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