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区小事,还令委员长惦记,子鹤惭愧!”
“子鹤博士,过去的事不提了,现在国家急需像您这样的栋梁之才,开天辟地胆识壮,融冰化雪风物长,咱们摒弃前嫌,往后看如何?”
“建丰弟,子鹤是个书呆子,不知此话的意思——”
“目前,有三个地方缺乏称职的省长,委员长心急如焚,如果子鹤博士有意,我向委员长推荐昔日的学长。”
“谢谢建丰弟,委员长手下精兵强将众多,还是从他们当中选任吧,官府大员子鹤做不了!”
“不急,不急,子鹤博士可以考虑两天再回答。”
“建丰弟,没必要考虑了,我现在就已决定了,请转告委员长,谢谢他多年以来对子鹤的重视和关照!”
电话里好大一会儿没有回音。当许子鹤正要把话筒放下时,传来蒋经国的最后一句话——
“那好,子鹤博士好自为之!”
许子鹤也淡定地回应了最后一句话——
“再见!建丰弟保重!”
第六天下午,许子鹤被秘密转往南京中央军人监狱,关押在“狱中之狱”的南监,双手双脚被戴上了镣铐。
从此之后,许子鹤进入了人间炼狱。
当天晚上,许子鹤被四个人抬着进入了审讯室。
“许博士,你敬酒不吃吃罚酒,到这里,就有点对不住了!”说话的是监狱审讯室主任刁三虎,人称“三爷”。十几年来,南京中央军人监狱流传着一句话:“监狱好坐,三爷难过。”毛人凤专门指定刁三虎对付许子鹤。
“你认为的敬酒,在我这里就是罚酒!有些事,你自然不会明白。”
许子鹤被捆住双手,吊在了悬梁上。沉重的脚镣扯拉着许子鹤伤残的双腿,痛得他满头汗珠。
“许博士,我刁三虎没什么文化,喜欢直来直去,看你细皮嫩肉的,估计也吃不了这般酸苦,回答两个问题,就放你下来。”
“得看什么问题。”
“第一个问题,你们最近绑架了十二个人,把他们藏在了哪里?第二个问题,说出参与绑架的头目和他们的姓名住址,毛局长想和他们见见面。”刁三虎漫不经心地说。
“就这两个问题?”许子鹤装出惊讶的样子。
“我们没有绑架任何人,更不知道他们藏在什么地方,既然你已把人数都摸得如此清楚,就自己去找吧,第一个问题回答完毕;如果你们硬要血口喷人说我们绑架人,那是你们的自由,我是南京**地下党的负责人,要绑架,肯定是我指挥的,姓名你们知道了,人就在这里,第二个问题也回答完毕。”
“许博士,我话绕不过你,对不住了!”刁三虎用手指从嘴里取下粗大的雪茄,二话没说,一下把烟头按在了许子鹤的脖子上。
许子鹤一声惨叫,浑身肌肉痉挛抽搐不停。
刁三虎移开了烟头,铜钱般大小的焦糊状凹坑留在了许子鹤的脖颈处。
“许博士,听说你是学数学的,我这一手相当于1,后面还有2,3,4,7,8,9,不行的话,还有12,13,14,17,18,19,你就等着享受吧!”
“问题我已经回答了,你就是有112,113,114,我还是这样!”
“好吧!咱们走着瞧!”刁三虎扔掉手中粘血的雪茄,重新点了一支,使劲吸了几口之后,烟头变得通红。刁三虎把烟头再次按在了许子鹤的脖子上。
又是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
一个小时过去了,地上扔了五个烟头。
“许博士,一般人顶不过我三个烟头,你竟耗了我五支上等雪茄,好样的!咱们开始数‘2’吧!”刁三虎说完,朝身后的两个彪形大汉使了一下眼色。
两个打手抡起皮鞭,交替上阵,一鞭又一鞭狠狠抽打许子鹤。打一阵,就停下来逼问,问不出又继续打。两个小时后,许子鹤的上衣被撕扯成碎片,身体正面血肉模糊,他昏迷了过去。
刁三虎叫人端来几盆凉水,浇在了许子鹤头上,让他苏醒过来。
“许博士,我再问一遍那两个问题,如实回答,咱们还是朋友,免得让我的弟兄们再流那么多汗!”
“我许子鹤说过的话绝不说第二遍!”鲜血淋漓的许子鹤回答。
“那好吧!”
许子鹤的双手和双脚被接上了电线,这是南京中央军人监狱从美国进口的一台电击设备,国内共有两台,另一台在重庆中美合作所。美国设备与普通只改变电压的电刑装置不同,通过改变交流电的强度、波型、相位、频率等参数,对人体肌肉产生不同作用,导致受刑人呕吐、大小便失禁,严重时还会出现鼻口流血。由于强大的电流烧灼人体内部器官,身体的颜色不停变化,眼珠爆出,肌肉膨胀。
电压在不断增加,许子鹤全身抽搐不停。
除了电压,变动各项参数的按钮也被刁三虎按下。许子鹤的全身痉挛得更加厉害。
电压到了200伏,这是美国设备的极限,刁三虎闭上眼睛,按下了电钮。伴随着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喊叫,鲜血从许子鹤的口中、鼻孔和耳道里喷射而出,审讯室内充斥着一股难闻的焦煳味道。
电刑进行过三遍,许子鹤嘴里没有蹦出一个字。
第四遍开始后不久,许子鹤昏死了过去……
许子鹤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五六平方米的牢房里。此时是白天还是黑夜,他已无从知晓。
许子鹤浑身都是黏糊糊的血。身体已经完全麻木,他已经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除此之外,他身体上能动的只剩下两个眼球和大脑。
漆黑的牢房内,许子鹤睁开了双眼。
突然,头顶上方竟亮起了星星,还有月亮。皎洁的月亮在缓缓移动,璀璨的星星在不停闪烁。
这是哪里的夜空呀?如此美丽,如此熟悉,如此让人着迷!
是故乡澄海的夜空吗?
许子鹤的头脑中,一个温馨的场面出现了。大娘拉着他的手在韩江边漫步,边走边数夜空中的星星。从1数到了100,他还在数。大娘说:“儿子,不数了,别累着了!”许子鹤对大娘说:“只要星星不跑,我一定能数得过来!”大娘一把把他揽进怀里,说:“儿子真有志气,儿子是大娘心中最大最亮的那颗星星……”
是北京的夜空吗?
与南方相比,北京的夜晚有着一种特有的深邃和宁静。在这样寂寥清冷的深夜里,北京大学附近一家小酒馆里却往往是另外一番景象,热气腾腾,温暖如春。在酒馆中,许子鹤正与恽先生和邓翰生一起谈地,酒桌上除了饭菜,还有几本杂志,许子鹤看清楚了,是《***宣言》《新青年》《警告全国父老书》,两人边吃边给许子鹤讲解里面的内容。不一会儿,三个人变得满脸通红,许子鹤很是纳闷,三个人的酒量都很大,怎么几杯酒下肚,脸就红了呢?
是哥廷根的夜空?
月是故乡明,哥廷根的月夜虽然明朗,但总是弥漫着一种淡淡的乡愁。而月色溶溶的哥廷根大学,就算是夜间也氤氲着浓厚的学术气息,著名的Aula大厅内座无虚席,许子鹤和王全道、李当阳、崔汉俊一起坐在里面。第一位走上讲台作报告的是自己的导师迪特瑞希教授,他的夫人、女儿克劳迪娅和儿子汉斯也来了,坐在自己身旁。克劳迪娅用胳膊碰了一下许子鹤问:“爸爸讲的你听得懂吗?”许子鹤说:“听得懂!”克劳迪娅则一脸迷茫,挠着头说:“我一句也听不懂!”迪特瑞希讲完,一个中国人走上了讲台,啊,是朱德!他讲的是中国的四大发明,报告在掌声雷动中结束。激动的汉斯说:“我今后要到中国去!”顽皮的克劳迪娅望着许子鹤做了一个鬼脸,低声细语:“你教我汉语吧,我今后也要去中国!”
日期:2021-12-29 18: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