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华听罢,身子微微发抖。
端木赐看着她,说道,“王巫大人可是身子冷?”
“身子冷?哼,我是心发寒。”
“大人觉得佛戾残酷,还是窭子老残酷?”
白华瞪了他一眼,不说话。
端木赐笑道,“若换做是阆鸣,他会杀死那孩子吗?”
“不管他们会不会,他们都没有错!”
“对错?正善者永远对的,邪恶者永远错吗?”端木赐拊掌道,“你们啊,都太得意于身份,又受限于身份······”
端木赐没说完,白华突然扑了过来,一手掐住端木赐的喉咙,另一手拿着一块碎瓷片,抵着端木赐的喉头。
“你别一副超脱世俗的样子!这一切的罪恶,都是你造成的!正邪永世不两立,善恶到头终有报!只要你犯邪,我们就永远都是敌人!只要你作恶,我就永远都替天行道!你!将冰火石锁钥扔进来!”
那公良孺一下子懵了,愣愣地问道,“那,那我还得说善恶三门吗?我挺喜欢说书的······”
“说什么鬼话!赶紧把冰火石钥给我,否则的话!”
白华的碎瓷片再用力一刺,公良孺更是惊慌失措了。
“来人!来人!速拿冰火石钥过来!”
好几名军兵匆匆赶到,将一把石钥扔到了牢里。
白华先是点了端木赐的穴道,让他动弹不得,然后用石钥解开自己的镣铐。
“大人的点穴手法,与陆载相比,差点意思。”
“哼,管用就行!”
脱了镣铐,虽然巫力没有马上恢复,但白华顿觉手脚有了些力气。她再一手掐住端木赐的喉头,拉着他慢慢站了起来。
她向公良孺唤道,“把门打开!打开呀!”
公良孺无奈,只得向军兵点点头。军兵将门打开后,白华押着端木赐慢慢走了出来。
端木赐冷笑道,“王巫大人,你到底想怎样?你不会想逃出去吧?”
“不逃出去,难道真的跟你去昊京认罪吗?”
“你逃不出去的,这地牢通往地堡。现在的地堡已经四通八达,还连通了黑铁之塔,一有什么动静,巫覡和军兵们都会马上赶过来。”
就在此时,外头忽起动乱之声。一个军兵匆匆跑过来,到转角时便喊着“报······”可这话音未落,就看到白华劫持端木赐的架势,一下子懵了。
白华问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这,这······”军兵看着端木赐。
“赶紧回王巫大人的话······”
“突然有一名女子闯进地牢,就是,就是从黑塔往回跑的那个人······”
“是西乞蝉!她在哪?”
“她在······”
军兵话音未落,转角掠出一个身影,一脚把军兵踹晕了。大家还没反应过来,公良孺身边的军兵都被那人一一打倒。
白华看着她,露出了笑容——正是西乞蝉。
其身法之快,招式之凌厉,实在令白华惊讶。
西乞蝉也看见了她,忙行礼道,“白华大人,我来救你出去了!”
“好!”白华说道,“你在前面开路,我们一起挟持着端木赐出去!”
一时间,樊须和颜哙率军兵纷纷赶到。然碍于端木赐被挟,他们不敢冒然进逼。端木赐也是示意,让军兵不断往后退。就这样,白华和西乞蝉慢慢走出了地牢。
就在白华重见天日,心情豁然开朗时,端木赐却冷冷一笑,低声说道,“白华大人,有一件事,我不知该讲不该讲。”
“哼,什么事?莫不是要我饶你一命?”
“你可知陆载的妹妹——陆二善因你遭受了多少罪?她就是因为你那件木槿紫毡斗篷,而被莫辨玷污了身子。”
白华赫然一惊,“你,你说什么?二善她,二善她······”
“她还因此性情大变,由正变邪,从善变恶,而且还加入了逆党,成为了逆党的小头目。”端木赐叹了一口气,“这都是因为你啊。”
白华震惊得声音发抖,“二善她,二善真的,因我受辱生变了?”
“当然是真的。敢问大人,你还有什么面目去见二善,去见陆载呢?”
就在怆然之间,白华手一松,端木赐立马抓住她的手,反过来擒住白华。西乞蝉大惊,回头欲救白华时,樊须和颜哙同时出手,一条铁链一下子绑住了西乞蝉。
端木赐拍了拍手,冷笑地瞥了白华一眼,摇了摇头。
然后他仰起头,望着那黑铁之塔,那幢幢如黑夜的影子,叹道:
“可惜啊,错过了善恶三门的好戏。那里,现在已经死人了吧?”
势,一发不可收拾。
蜀水之势,堪比凶夜下的恶涛,汹涌与动荡中,诸人茫然。
谁在浪头张扬,谁在礁石守望。
西蜀军和靖楚党,已将蜀水变成了血河;拍打在岸上的,不是浪,而是尸体。
雷乾海和高锟都在心急火燎地等待着,等待着黑铁之塔的战果。
雷乾海期待着无心出现,手里拿着金生水的人头。
高锟期待着金生水出现,手里拿着无心的人头。
顺逆不再存在;正邪势不两立;善恶此刻有报!
陆载和祸娘,此刻站在了南山之巅上。
他们已经走出了黑铁之塔。没想到无心的府邸,坐落在黑塔之外,藏在了黑塔的背后。
他们能够走出黑塔,全靠祸娘知道一条密道。
“这原不是密道,本是正门大道。我离开了,它就变成了密道。”祸娘说道。
陆载回头看了一下黑塔。塔尖发出凛冽的银光,恍恍然间,有如西蜀的月照。
“大人是担心寺主大人他们吗?”祸娘问道。
担心吗?不,陆载并不担心。
第七重门是黄鬼仙挡道,金生水要雪唾沫之耻;
第八重门是吞象女拦途,凤夷君要算北山旧账;
第九重门是满常和佛戾同时出现,窭子大人责无旁贷。
临别前,窭子大人对他说:
“无心若有咒,自然是你的事;无心若无咒,你与其周旋,把他引到塔里来。”
其实后半句意思是,无心若无咒,陆载就是去送死。
“陆大人,你是怕死吗?”祸娘忽问。
“当然怕死,谁不怕死。”
“我不怕死。”祸娘望着明亮的府邸,戚戚道,“我倒是想死,死在他怀里。”
陆载看着祸娘,喟然一叹。
生命当如祸娘,敢爱敢恨,恋生愿死,爱之并深爱之,爱之并明白之,才不枉此生。
他捋了捋眉毛,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佳人尚如此,我自然舍命相陪。走!”
陆载和祸娘逐信步向林间灯火通明处走去。待走进宅门前不远处时,忽从林中冒出许多赤盔红甲的军兵,一时长枪大刀,枝上箭矢,皆对准二人。
他们驱赶着二人,来到宅门前。只见一个红发将军正盘坐在门前,闭目养神。
他微微睁开眼睛,打量了一下陆载和祸娘,冷冷问道,“来者何人,竟敢擅闯西蜀王府。”
“赤崖将军,你不认得我了吗?”祸娘笑道。
日期:2022-07-24 18: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