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抓着何夕的手,久久没有放开,“何夕,之前是我做的不对。我不应该分开你和盛延,不应该伤害你和孩子。你明明什么都好,我却鬼迷心窍的听了他们的话,越来越讨厌你。可这些年,我看着安安和心心被你教育的这么好,看到你和盛延的真感情,我知道是我错了,是我耽误了你和盛延这么多年。”
纪母说着真心话,一双老眼落下泪来。
何夕反手握住纪母的手,“妈,您别这么说。”
“不,我要说,是我错了,我就得认。我不求你和孩子能原谅我,我只求,你和盛延,和这个家都好好的。”
纪母把心里话都说了出来,一切未解开的结都说了出来。
何夕并没有怨恨纪母,之前的事,有太多原因和纠葛,如果何夕这辈子都抓着不放,那她这辈子都无法安生。
有句话说,“原谅敌人就是原谅自己。”
一个人永远活在痛苦里,是自己的悲哀。
两人化开了心结,纪母擦了擦眼泪,她没指望安安听了这番话能原谅自己,见孙子没有说话,纪母站起来,“我先走了,有什么事马上打电话给我。”
说完,纪母迈着蹒跚的步伐向门口走去。
八年过去了,三年过去了,纪母老了,从背影看,也是一个年过五旬的老人。
纪母握着门把,正要开门出去的时候,忽地听到安安在她身后叫了一声,“奶奶。”
这一声困住了纪母的脚步。
她僵在门口,好像出现幻觉一样,不敢相信刚刚是安安叫了她一声“奶奶”。
就连何夕都惊住了。
病房里,纪母背对着何夕和安安,耸动了几下肩膀,湿润的东西滑落到地上。
纪母好像点了点头,然后开门走了出去。
纪母迈出了无数步,却只差安安这一步。
如今,安安迈出了这一步,他和纪母,和纪家之间早晚都会紧密的联系在一起。
晚上,心心给爸爸打去电话,“爸爸,哥哥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回家?”
纪盛延安慰女儿说,“医生说哥哥还要做检查,要过几天才能回去。”
“哦。”心心失落的应了一声,然后说,“那爸爸今天回去医院看哥哥吗?”
纪盛延说,“会呀,心心有什么事吗?”
小家伙奶声奶气的说,“爸爸看到哥哥的时候,帮心心跟哥哥说一声,心心想哥哥了,想哥哥快点好起来,快点回家。”
“好。”
纪盛延挂了电话,去见了医生。
医生说安安的病情很稳定,脑颅没有出现异常反应,如果孩子的智力和认知没有问题,过几天就可以回家休养了。
纪盛延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何夕,何夕的心终于安稳下来。
安安在医院住了半个月,后面能自己行动了,又开始看起书来,说话和行为都像之前一样,甚至在医院期间看了几本航海方面的书,说起海洋知识更是头头是道。
就冲这一点,小家伙的智力和认知绝对没有问题。
安安出院后,直接回了纪家老宅。
纪母把孩子的房间收拾的妥妥当当,还特意看了一些有关护理的书。
车开进老宅,纪父和纪母早早就站在外面迎接,当然还有气氛依旧的心心。
何夕和安安下了车。
心心着急的跑过去,差点撞了安安一个满怀,被何夕提前抱住。
“哥哥刚从医院出来,要好好休息。”何夕对女儿说。
心心懂事的点点头。
纪母和纪父也走出来,让何夕和孩子们先进去。
佣人端出来果盘,纪母知道安安喜欢吃蓝莓和草莓,还特意让人从国外空运回来一批,都是今天早上刚到的,新鲜十足。
纪母拿了一颗洗好的草莓递安安,这要是平时,安安才不会接过来。
纪父看到纪母的行为,心想,“这老婆子,又开始自作多情了。孙子会理你才怪。”
却没想到,安安直接接过来,还对纪母说了声,“谢谢。”
这下纪父傻了眼,愣愣的看着安安,又看了看纪母,一副“太阳打西边出来”的模样,惹得何夕和纪盛延一阵大笑。
“这是怎么了?你们是不是私下沟通过,没带上我这个老头子。”纪父怀疑的问。
纪母拿了一颗草莓塞进丈夫嘴里,“吃你的吧,别说话。”
“哎!”纪父敏锐的扫过在座每一个人,“你们搞家庭派别,不带我。”
纪父一口老强调,惹得安安都不由得笑起来。
心心也听不懂爷爷说的什么,看到哥哥笑了,也跟着大笑起来。
一时间,客厅里传来众人的笑声。
纪老爷子在楼上房间休息,听到楼下的笑声,低语了一声,“很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一家子,现在好的比蜜都甜!没人记得我这个孤家寡人喽!”
纪母和安安的关系得到了好转。
一家人没有隔膜和芥蒂,变得越来越团结有爱。
纪母一旦听到纪家亲戚在外面说了何夕和孩子不好的话,第一个跳出来主持公道。
大家都说,纪母这是转了性了,对何夕比对自己亲儿子还好。
外面也没了纪家和何夕不合的传闻,反而在出席宴会的时候,很多人都羡慕何夕有这么好的丈夫,孩子,定力撑腰的婆家人。
夏季很快过去,心心要上小学了。
是纪父给安排的学校,和安安同一所小学,不同年级。
小家伙第一次离开家,背着小书包。
纪母怕孩子在学校不习惯,嘱咐了好几句。
纪父站在一边说,“孩子又不是上战场,看把你给吓的。”
纪母瞪了丈夫一眼,“我关心孩子不行吗?心心还那么小,一个人去学校,万一被同学欺负怎么办?万一听不懂老师讲课怎么办?万一不适应学校生活又怎么办?”
纪父撇撇嘴,“你真是杞人忧天,孩子还没去呢,你怎么知道这不行,那不行。你这是溺爱,孩子让你带,早晚给惯坏了。”
纪母不服气,和纪父吵了几句。
心心不想听他们吵架,拉着司机赶快上车去学校。
小家伙做梦都想上学,因为在学校可以看见哥哥。
何夕拎着手包下班,出门的时候遇到纪盛延的助理。
“纪太太,纪先生让我来接您。”助理说。
何夕愣了一下,“接我?”
助理点点头,意思是“没错”。
助理打开车门,请何夕进去。
她奇怪的看了助理一眼,心想,“盛延怎么突然叫人过来接我?”
路上,何夕看着窗外的街道,这是回御海阁的方向。
她问助理说,“盛延没说是什么事吗?”
助理一边开车,一边回答何夕的话,“没有,纪先生只是说,让我接您回家。”
这就奇怪了。
她和纪盛延早就搬去了纪家老宅,御海阁几个月没住过人,怎么突然说要回去?
何夕不解,拿出手机拨通纪盛延的号码,响了几声,对方没接。
“真是奇怪。”何夕疑惑着。
这时,车开进御海阁小区,停在楼下的花坛旁。
助理下车,帮何夕开了门,“纪太太,纪先生说请您上去。”
何夕下了车,坐电梯上楼。
她已经很久没回来过来,电子门却一尘不染,何夕正奇怪着,突然“叮”的一声,房门打开。
纪盛延穿着淡蓝色的衬衣站在她面前,“欢迎回家。”
何夕愣了一下,差点被他吓到,失笑说,“搞什么鬼?怎么突然叫我回来?”
纪盛延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给何夕让出路来。
何夕在玄门的地方换了鞋,然后拎着手包往里面走。
几个月没回来了,家里的一切都没变。
地板干净的没有一根头发,桌子,椅子,茶几都收拾的干干净净。
何夕转身头,笑着说,“你让人收拾的?”
纪盛延点点头,走过去拉着何夕的手,“还有一个惊喜给你。”
何夕不知道他准备了什么,被他拉到了房门口。
纪盛延意识她开门,何夕心里打着鼓,深吸了一口气,将门推开。
之前这间房间摆满了何夕的画作,都是纪盛延的画像,她许久没进去过了,不知道里面已经被纪盛延设计成了一个他和何夕专属的画展。
他把每一幅画装裱起来,挂在墙壁上,每一幅画下面都提了一句话。
例如纪盛延十二岁时的这副,下面写着“青葱少年”。
何夕手指爱抚的抚过那些字,惊喜中带着感动,转头问,“这些都是你设计的?”
纪盛延笑着点头,上前握住她的手,“喜欢吗?”
“嗯嗯。”
何夕怎么会不喜欢,她把自己最美好的青春都给了画里的这个男人,而十几年后,画中的男人带她走进现实,给了她一个美满的家庭。
这是何夕从来不敢奢望的,却又是她此时真真正正得到的。
纪盛延揽着她的腰,将人转向自己,一双深眸映在何夕瞳孔里,“何夕,你为我付出了面前的二十年,那你后面的余生,请让我纪盛延负责到底。”
这是一个男人终生的承诺,是只属于何夕一个人的诺言。
她包含泪水的看着纪盛延的眼睛,在他面前,点头答应。
不管过去了多少年,何夕,永远是纪盛延在十二岁的那个夏天,看到的那个弹琴的女孩儿。
——本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