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小于看着雪地上的两根冰凌。
其中一根除去了附着的雪,露出了原本晶莹的原貌,另一根却依然被雪遮去了原来的晶莹,呈现出来的是粉粉点点的雪绒。只是转瞬,钟小于的脑海里忽然出现了两个泥塑娃娃,让他若有所思起来。
天已大亮,不知道阿部查到朱延的下落没有?钟小于决定先到衙门看看经过一夜阿部调查的进展。
从阿部口中得来的消息却是让钟小于喜忧参半。
话说邵士伯之父在生之时,为江湖中人景慕之侠中豪杰,人称邵义侠。邵义侠一生行侠仗义无数,亦因此与不少人结下仇怨。但山林居在江湖上的威望,那仇家亦不太怎么敢公然上门挑恤。不过到了他儿辈这一代,那邵士伯虽因文采风流而博得英名,但惜武艺不精。从此那山林居在江湖上的地位便渐渐微萎,往日与邵家结仇却忌惮山林居的人日渐多来桐木水,到那榭山伺机报仇。特别是邵义侠死后,来寻事者更是有恃无恐。而凭着邵义侠在江湖上的名气,邵士伯以英雄贴招天下豪杰,歼聚于山下之寻仇之人近半百,而后当众宣称山林居邵家退出武林,从此不过问江湖之事。并有当时江湖上名声显赫的门派昭告,若有再至山林居寻仇者,则视为与武林作对,得者可杀无赦。
但那邵家之仇者却并未罢休。陆续有几家公然上门滋事者被护助邵家的江湖门派歼灭以后,江湖上才信了此事,来山林居寻仇的人才渐渐少了下来。不过,当年邵义侠行走江湖,惹上的最大一个仇家却是武林田家。江湖上盛传田家恶贯满盈,邵义侠杀其一家上下,却惟独遗漏了田家独孙田延。后有人传那田延居然拜入了山林居,做了邵士伯的徒弟,当然他学的不是武艺,而是邵士伯所擅长的琴棋书画。
“所以,你要跟我说的是,那田延,便是朱延?”
“没错。田延改名朱延,以敬羡邵士伯风采之由拜在其下的原因,也许是想利用邵大侠所收的对邵士伯不满的徒弟对付邵家。”阿部答,“若这邵士伯的徒弟之死真是邵氏复仇,那么当年他们的诡计当是得逞了。但究竟是邵氏还遗有后人,或是邵氏江湖朋友所为,还待追查。”
“朱延现在何处?”
“说来奇怪,自山林居邵士伯与其孙女葬身火灾的意外发生以后,那朱延便销声匿迹不知去向了。”阿部说, “现在桐木水认识朱延的,除了死去的钱金禄,连征明与王达祖,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人知道他的事了,我正打算出去查探。”
钟小于点头,看阿部带着几个官兵离开后,拢过阿部拿出来的户籍,翻了翻,目光不由自主地却落在了阿部收存归档的失踪案件的资料上。
那资料计有遇害者的记录,失踪者的画像,以及当场发现的线索与仵作尸检结果。钟小于一样一样筛了一遍,而后重新拣出了每一次凶案发生的时候都会出现的纸笺。
这个时候,钟小于才发觉了一样奇怪的事,他一次一次将那纸笺抽出,却一次一次地确定,这关键的纸笺,居然少了一张。
不是错觉!
钟小于将那钱金禄,王裳,连征明,周老伯与王达祖的卷宗按遇害的先后顺序排开,再对应地将纸笺放在其下,果然是少了一张!
但回忆每次案发,那纸笺却都是出现了的。而现在,作为证物之一的纸笺居然少了?
王达祖的纸笺昨日才找到,而连征明命案发生的时候,那张纸笺是湿水故而字迹不清的,这两宗案子的纸笺钟小于都将其放下,于是余下的还有三人:钱金禄,王裳与周老伯。
钟小于看着自己手上的两张纸笺,慢慢将其中一张放到了钱金禄的卷宗上,而那王裳与周老伯,犹豫片刻,钟小于还是将它放在了王裳的卷宗上。毕竟,与其他四人比起来,周老伯之死显得更突兀。
这么想着的钟小于,看着王裳卷宗上的纸笺,回想起当日吴雪萤发现它的经过,钟小于再次把它拿了起来。
那张纸笺上摸上去,还是有点滑滑的感觉,似乎是被涂上了一层油似的。
钟小于捏了捏那纸笺,手移到周老伯卷宗之上,却没放下,而是放到了它与王裳的卷宗中间。
日期:2009-07-23 19:17:30
第一百九十九章 真相之一
钟小于拜见袁大人的时候,这位知州卧在床榻,依然一脸病容。
“钟少侠,本官说了,桐木水一切事务暂时交由阿部捕头负责,不知道你现在求见本官是何用意?”袁大人在仆人搀扶下坐了起来,看着强行闯进来的钟小于与阿部,不满。
阿部一脸惭愧,却盯着钟小于,不明白为何钟小于偏要见这袁大人。
“袁大人,贸然打扰实属事出有因。”钟小于看着面如黄蜡的袁大人,若不是心存猜疑,恐怕亦不想存心干涉这病人的休息,“在下与阿部捕头查案的时候,发现有一样很重要的证物不见了,据衙内收管证物的大人说,这之前,袁大人曾经动过那些案件资料,不知道他们说的是否属实?”
“钟小于,你这是怀疑本官吗?”袁大人脸色一变,蜡黄的一张面容更加难看。
“不敢,只是因为这案子卷宗放于衙内,若有证物不翼而飞,那自然要追究当事人的责任,更何况,这证物也许便是破案的关键。”
“我确实看过那些卷宗。身为桐木水知州,关注自己所辖之区内的案件进展,似乎并无不妥吧?”
“那么,袁大人可有拿过其中一张纸笺?”钟小于说着,将那张有些滑滑的纸笺捏着递到了袁大人眼前,“比如说,这张?”
袁大人看着钟小于手里的纸笺,一下闭上了嘴。
“袁大人,听说你是在大约十年前调来桐木水的,不知道在那之前,袁大人在何处任官?官职为何?”钟小于说着,将阿部手中的户籍与人事调动卷宗拿到了手上,翻到其中一页,摊开看着袁大人,等着他回答。
袁大人死死看着钟小于,许久才叹了一口气:“你猜到了?”
“是。”钟小于点头。
“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发现纸笺少了一张的时候。官衙内的证物,按说不会这么大意弄丢,而听说了证物房的大人的话,于是便猜到也许是袁大人拿了去。一直卧病在床的袁大人要一张小小的纸笺有何用?当我想起来,我与阿部到那王裳遇害现场的时候,那张纸笺当时是飘落于地,应该是在那时沾了点明蜡,而恰巧,在周老伯遇害现场,我们发现的纸笺,竟然亦沾着明腊的时候,我就明白袁大人要这纸笺的用意了。”
“就是这么简单?”
“不简单。若不是今天偶然注意到了这一点,我想我也不会猜到袁大人的真实身份。”钟小于不好意思地点了一下鼻子,“而且,早在周老伯遇害的时候,见到他身上的伤口,以及留下的红色的圆符,便应该猜到的。”
一边的阿部越听越明白,忍不住叫了起来,“这怎么可能?”
“这怎么不可能?”钟小于将翻开的卷宗一页放到了阿部眼前,“十年前,山林居邵士伯的四个徒弟,王达祖好武,于是得到了山林居,钱金禄好金,于是成为了钱庄掌柜,连征明好名,于是得到的是桐木水才子称号,至于朱延,我想既然邵士伯给了其他三个弟子如此的好处,自然不会待薄朱延,所以我想,他得到的,应该是权才对。”
“周老伯的死太突然了,更何况他却不是吓死的,而是被凶器刺死的,而且是被一把锋利的剑刺死的。即使是现场出现了这张纸笺,也掩盖不了他的死与钱金禄,连征明甚至是王裳的死的不同之处。而且,在案发现场,居然还留有其他案发现场没有的圆形血印。”
“当我察觉那张纸笺在高温的时候居然变得油滑时,我便想起王裳现场的那张纸笺,于是猜想那当是当时不小心染上的明腊。这样一来,命案现场的纸笺便并不是少了,而是其实原本就只有四张。这王裳的一张其实就是在周老伯现场出现的那一张,这是杀周老伯的凶手想造成周老伯与其他三人的死有联系而设下的布局。我察觉到这一点后,盘问了官衙里证物房的人。虽然从证物房取走证物不是易事,但并不是做不到。而其中,却是知州大人的嫌疑最大。”
“你凭什么认为本官嫌疑最大?”
“没错,钟少侠,单是取走证物的话,莫说是知州大人,即使是我,亦有这个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