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我要断头公寓谋杀案的详细案卷。”
“这个,”老猫皱皱眉,“年头可能太久,不过我尽力!”
“给你一天,我立刻去找死者家属签字。”
“现在去哪儿?”
出了酒吧,又去面馆垫了口肚子,等车的工夫,我问陆十四。
“找死者家属。”
“他们在哪儿?”
刚问完这句话,出租车停下了。
“师傅,去清江路。”
“清江路哪里?”出租车司机问。
“214号。”
“李老板的家呀!”司机说。
怪不得,陆十四要问老猫老城区到清江路的事呢,原来他们是要带陈墨生夫妇回李氏宅邸藏身。
想想这样做也是无可厚非,本以为安全的狮子楼、影剧院接连出事,目前也只有这一种选择了。
站在空落落的宅院里,我内心百感交集,这里没有美好回忆,只有阴谋和恐惧。
它是噩梦开始的地方。
我下意识地抬头朝阁楼上翘望,可惜已人去楼空,白纱遮面的病人再也不会出现了。
我曾经居住的东厢房——也是诸葛飞燕出事的地方,现在又换了新的房客——
皎月。
“这姑娘身体弱得很,我已经安置她在东厢房休息了。”
李重慈站在院子里,淡淡地对陆十四说。
“很好,这女子是该休息休息了。”
奇怪的是,他们俩谁都没有率先提起陈墨生,反而借了他的妻子起头。
“去书房坐吧!”
李重慈转向我的目光,一下子蓄满了温柔。
上了主楼二楼,再看到那些碗口粗的树干一株株立在墙下,心中顿生反感,既而浮现出黑夜里的蛇,现在想来,它就是个无中生有的恐吓,否则还用往别处避祸藏身,瞧瞧我身边这两个男人联手制造的“杰作”吧!
“是不是陈墨生死了?”
一落座,李重慈开门见山地问。
我心说这下惨了,他这一问,差不多等于主动承认参与陈墨生的死亡谋划事件了。
果然,陆十四阴阳怪气地说:“李先生的第六感很厉害!”
“他的死我有责任!”
李重慈的声音很沉痛。
“是有责任!”
我本以为陆十四接下来定会针锋相对,没想到话一出口,却是峰回路转。
“不过这不是先生的问题,事实上,你就算不被他骗到商场,陈墨生仍然有其它的办法逃脱,造成这种后果的人不是你——恰恰是我!”
“朱先生知道我们去过商场?”李重慈显然对陆十四的态度也深感讶异。
“是啊,他身上的衣服哪儿来的?”
“那么说,你们见过陈墨生的尸体了?”
“差不多吧!”
“凶手抓到吗?”
“没有凶手,是车祸。”
“车祸?”
“对,相当于自杀吧!”
陆十四又将我们在酒吧里的经过讲述一遍。
不过看他的样子,已经打消了对李重慈的怀疑。
李重慈愣了半晌,没有接言。
“他妻子呢,”陆十四又问,“有什么特别反应?”
“这个女人有古怪!”
“是吗?”
“在接上他们夫妇后,陈墨生在车上说过一句奇怪的话。”
“您说!”
“他说这个女人呀,老梦见我被汽车撞死。”
“她也去了商场?”
“是的,那款新羽绒服就是妻子给他选的。”
第五十七章谁是使者
没想到,后来为李重慈洗清嫌疑的证据正是陈墨生身上的那套新衣。
“如果背后的主谋是他,绝不会让陈墨生进入商场,”后来有一次,陆十四单独对我解释过这个秘密,“这是陈墨生临死前惟一能够传递出消息的机会,换新衣的意思可能意味着新生,新生即宣告一次旧的死亡!”
“但是,在酒吧里,你并没有排除这种可能呀!”
“紫衣,不要疑神疑鬼,在酒吧的谈话中,我有怀疑过他吗?”
我想了想说:“没有。”
下面关于陈墨生临死前的一段经历,则是由李重慈亲口讲述的:
上车后,陈墨生表现得有些不安,反倒是他的妻子默默无闻,异常安静地待在他的一侧。
陈墨生和他心中的太阳(在断头公寓时,他曾将自己比作陨石,而李重慈则是光辉的太阳)只断断续续聊了几句,大部分时间,他在沉思。
“请陈先生到我府上略住几日,剩下的事情交给朱先生去办吧!”这是李重慈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谢董事长的好意,我陈墨生是个恩怨分明的人。”
“不必客气,任何人在世上都会遇到困难,帮助人是一种美德,当你面对落难的人发出求救讯号时你就是良心的使者,该出手时千万不能犹豫。”
“李先生,死并不可怕,有了前天酒店里的遭遇,我早已做好准备,不瞒您说,就连我的妻子——这个女人呀,老是梦见我被汽车撞死。”
车到运河南路,即将进入红旗大街之前,有一段行驶缓慢的交通拥挤路段,陈墨生突然提出下车,李重慈问他下车的原因。
陈墨生说要买件衣服。
李重慈说先回住所,衣服可以让人买回来。
陈墨生不依,并以跳车相要挟。
没办法,李重慈只好就近停车,三个人一起进了附近最大的“乐泰嘉”百货商场,上了二楼,陈墨生的妻子面色苍白,但仍坚持着为她丈夫选了一件灰色的羽绒服,披在陈墨生的身上。
李重慈怕陈墨生趁机逃走,一步不离地紧贴在他左右,然而,意外还是不可避免地发生了。
就在陈墨生试衣的间歇,他的妻子突然犯病倒在地上,李重慈不知道皎月发的什么病,焦急地蹲在地上询问。
最后还是服务员端过水杯,喂过几口清茶之后,吐出几口酸水,慢慢才缓过劲来(正是异食癖的症状)。
等起身寻找陈墨生的时候,那个狡猾的人早已经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中了。
“我担心那女子的病情,索性不再管她的男人,随后提出送她上医院的建议,可是那女人也不依从我,说找个地方休息会儿就会没事。”
“的确是这样……”
话到这里,我不失时机地将皎月的故事插了进去,包括未来得及告知陆十四的——我和陈墨生的部分言谈。
关于心形胎记的事情,我本以为李重慈听到后会有异常表现,甚至会迫不及待地冲到楼下父女相认,然而,我幻想中的这幅图景始终没有出现。
“她不是我的女儿。”李重慈铁青着脸说。
“您这么肯定?”我看着他的眼睛问。
“我的女儿不会吃墙皮!”李重慈恨恨地说。
我终于弄明白他为何这样说了。
不是他鄙夷皎月吃墙皮的行为,而是对自己心痛的一种掩饰,不妨想想,假设皎月真是李重慈一生未见的女儿,换作任何一个父亲,骤然看到这么一个受尽苦难的女儿,内心该是多么的挣扎呀!
“伯父不必担心,不管皎月是不是您的女人,我都会竭尽所能去帮她,而且,我相信这种病一定可以治好。”
这是我的由衷之言,我既可怜眼前这个老头,又心疼楼下那个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