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重慈瞅瞅周皎月,陆十四会意地点点头,“这周小姐是好人,先生不必过虑!”
听陆十四这样讲,我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那好吧,一切正如朱先生所料,白云寺的内鬼果然上钩了,那人正是觉慧!”李重慈说。
“那觉池呢?”陆十四又问。
“觉池师父已经被法渡禅师医好,其实根本不是什么末日病毒,只是中了一种麻痹神经的毒药,前面发生的事情现已澄清,在寺里捣鬼的那伙人全部来自滇南——就是受我的那个仇家派遣,还有,大师说,瀛爚二珠的事也有了着落,不必再借助那个魔头之手,至于他的真面目,也不急于一时去拆穿了。”
李重慈一席话来得颇是古怪,正想问问原由,看周皎月在一旁,我又忍住了口。
“李先生,说到这里,那个魔头我已经知道是谁了?”
这个字,却是我们三个人同时出口,大家看看周皎月,她尴尬地笑笑,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进门的是小午。
“董事长,监控器出问题了。”
“什么,刚才石虎在的时候不是还正常吗?”
“噢,石先生去外面巡视,让我进来接替。”
“行了,跟石虎联系,楼顶和两侧区域要重点联防,还有,通知学士,今夜寺院必须全力防护,觉慧可能已将消息送出……”
夜已深。
后台客房三间,李重慈、陆十四各住一间,我和周皎月合住一间。
由于心有闷气,一进屋我跌倒就睡,虽然背着身子,我却渴望听到周皎月的道歉,我在心底默默为她编出无数条给自己辩白的理由,甚至想,她经历过那么多苦难,如果一定要把怨气撒向我,我也认了。
奇怪的是,她也不跟我说话,一动不动地呆在床上,我心里愈发委屈,便反复思索原因,是否自己有什么做错的地方,导致她如此待我?
就这样想着,伤心的泪水忍不住涌出眼眶……
也不知过去多久,迷迷糊糊中,突然感觉有一只手在轻轻推我,我还以为是周皎月要向我道歉,于是半梦半醒地喊了声:“皎月——”
“紫衣,是我!”
陆十四?
“你?”我“呼”地一下坐起身。
陆十四轻轻抱住我,在耳畔呢喃:
“周皎月是奸细……”
第六十三章变脸
我伏在陆十四肩上,身子猛然一颤。
“十四,为什么?我拿姐姐待她,为何她要做奸细?”
“紫衣,你的痣给她看过?”陆十四轻轻问。
“什么——”我像触电似的弹起,既而像魔鬼般盯着他的眼睛问,“你怎么知道?”
“还记得瀛池边的白色浴巾吗?”
“是你放的?”
“嗯……”
“为什么偷看我?”我又羞又怒地问。
“对不起,我只有这个办法,才能证实你是我曾经认识的紫衣,还有——”
他拖长声调,“丁瀚杰的女儿!”
“十四,你疯了吗?”我瞪大眼睛望着他。
“紫衣,我说的全是实话,原因留给你的父亲来解释吧,现在告诉我,你的秘密是否告诉过周皎月?”
“是的。”我无力地回答,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李重慈也推门进来。
“朱先生——不,十四,前厅出事了!”
“紫衣,”陆十四推开我,“快喊爸爸,丁伯父就是你的亲生父亲呀!”
我心猛地一沉,时间突然静止下来。
“紫衣,我是丁瀚杰,想不到……有生之年还能再看到我的女儿……”
那老者一顿,后面的话已是泣不成声了。
昏暗中,我虽然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能听到他骤然摔倒在地的响声,我努力压制内心的冲动,闭着眼睛竭力不去理会面前这个既陌生又幻想一生的无情人……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我不痛斥他,为什么不用天下最恶毒的诅咒狠狠鞭挞他的灵魂,他是谁?
他到底是谁?
我捂上哭泣的脸庞,想要无视这一切,可内心深处却直直伸出一把断肠的刀,一刀一刀割在我滴血的心头,剜心刺骨、痛楚难当!
我再也忍耐不住,松开捂脸的双手号啕大哭……
“紫衣,我可怜的女儿!”
那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宛如再也爬不起来的样子,他从地上一寸寸地挪过来,我陡然从床上滚下地,托起他的双臂,泪眼汪汪地盯着他的眼,伸手替他拭去眼里的泪花,接着一下一下轻抚他那他满头的汗珠和爬满皱纹的脸庞。
“紫衣,对不起,对不起……”
我的父亲——传说中我的父亲——这个泪人就像从遥远的外星姗姗归来的异物,我又怜又恨地抓起他的一只手,突然用尽气力咬下去,那老人望着我怜爱地笑起来,直到鲜血流了我满口,当我扑进他怀抱的一霎,那一生无父的辛酸和痛苦,和着孤儿院高大围墙里的恐惧时光——那些犯错时一夜不熄的灯、长着巫婆般可怕面孔的院长手里的扎人铁钉、以及提着绿色鹦鹉鸟笼的家伙不停用皮鞭抽打我的情景,都在这一刻一幕幕显形……
“告诉我母亲的名字,我就认你!”
我一把推开面前这个老人,狠心地说。
“紫衣,你妈妈叫铁云慈。”李重慈柔声道。
“不,我母亲叫江雪兰,你不是我的父亲!”
“紫衣,丁伯父说的是真的,慈姨用的是假名。”陆十四在一边提醒道。
“紫衣,我为何改名重慈,就是因为牵挂你的母亲呀!”
一提到我的母亲,李重慈——不,我的父亲丁瀚杰埋起脸,深深地跪了下去……
“爸……”
这次,我毫不犹豫扑入父亲的怀抱。
“董事长,恭喜你们一家团聚呀!”
房门打开,薛姨冷冰冰地说。
背后站着石虎、何珙、周皎月三人。
“红梅,怎么,你难道不替我高兴吗?”
“这个女子怎么处理?”薛姨冷哼一声。
我瞅一眼周皎月,却看她垂着头,一言不发。
“紫衣,你和丁伯父的事情今天不宜再说。”陆十四小声提醒我。
“怎么回事?”父亲打开灯问。
石虎把经过讲述一遍:
原来,周皎月从房里溜出去后,在前厅找到小午,说她突然犯病,先生命他带自己回宅中取药,说是从白云寺取回的那包药物落在东厢房,石虎觉得事情有异,但是趁他和何珙二人犹豫之际,小午带上周皎月就要离开。
关键时刻,手拿一根木棒的薛姨突然冲出来,一棒打晕了小午,并告诉他们,周皎月是个奸细。
“薛姨,我就知道,上次打晕小午的人也是你!”陆十四说。
“红梅,谢谢你!”
我父亲突然给薛姨鞠了一躬。
“紫衣,小午是你薛姨的儿子。”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怔怔地看着她发呆。
“这位朱侦探,上次如果不是砸我儿子那一斧,你可能就不会站在这里了!”薛姨看着陆十四冷冷地说。
这时,我终于想清楚上次妖铃逃走时,为何在监控录像里看不到另一个同伙进出的原因了,原来是薛姨干的。